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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德阳阳泉故城的一点新思考

    2024.05.02 | 万里繁华 | 次围观

    近来笔者和一位师友又详细讨论了一点儿德阳“阳泉故城”相关的事儿,受益颇多,又获得了一些新的启发,思考了一些新问题。首先,我在《德阳阳泉故城考》小文中认为,《宋书·州郡志》里记载的“阳泉令,蜀分绵竹立”中“蜀”不是指蜀汉,而指“蜀地”,现在经师友指出这是不对的,闹了笑话。查同书,有“西乡令,蜀立曰南乡,晋武帝太康二年更名”,“南宕渠太守,徐志本南中民,蜀立”,“都安侯相,蜀立”等记载,“蜀”都指蜀汉政权,那么在“阳泉令”条里应该也是这个含义。前辈们的解读无需质疑。那么阳泉的建制依前人论述,最初为蜀汉时分广汉郡绵竹县给予其升“亭”为“县”。(《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记有“故议郎阳泉侯刘豹”,《华阳国志·刘先主传》记其为“故议郎阳泉亭侯”。刘琳先生曾在《华阳国志校注》为“阳泉亭侯”做注:“<蜀志·先生传>无‘亭’字。按:阳泉、青衣二侯当是汉末所封。蜀汉有阳泉县,在今绵竹县北,当是就阳泉亭立。刘豹、向举,生平不详。”)阳泉县到了西晋又由“县”降为了“亭”,《晋书·李庠传》记载李庠曾受封阳泉亭侯。

    对于阳泉的区划变动有了一些新的思考。《华阳国志·汉中志》记载(东晋时期)阳泉为梓潼郡涪县辖地(“阳泉出石丹”)。刘琳先生曾为“涪县”做注:“西汉旧县,东汉、蜀、晋因。辖今绵阳、安县、江油南半部及德阳、中江、三台各部分地区。故城在今绵阳城东一里、涪江东岸的开元场。”(《华阳国志校注》)任乃强先生曾认为“阳泉,出石丹”与其后“大司马蒋琬葬此”为一句,“石丹”为“土红”(《华阳国志校补图注》);刘琳先生认为这是不关联的两句,石丹即“丹砂”,并且指出“阳泉”为:“乡或亭之名。蜀汉时广汉郡有阳泉县,<沈志>云:'蜀分绵竹(故城在今德阳县黄许镇北)立。'故城在今绵竹县东北。晋盖省为乡亭,改属涪县。后复置县,刘宋仍属广汉郡。”(《华阳国志校注》)笔者认为后一说甚符合实际历史情况。阳泉地处庚除山附近。庚除山是今天绵阳市安州区(原安县)和绵竹市、德阳市罗江区的地理分界,很可能在汉三国时期也是涪县和绵竹县(以及广汉郡和梓潼郡)的分界。另外,注意到《华阳国志·汉中志》记载涪县有孱水(“孱水出孱山,其源出金银矿,洗取,火融合之为金银”),《水经注·涪水》记载:“(涪)县有潺水,出潺山。水源有金银矿,洗取火合之,以成金银。潺水历潺亭而下注涪水。”《汉书·地理志》记涪县有“孱亭”。潺亭(孱亭)即今德阳市罗江区(旧罗江县。详见《太平寰宇记》)。潺水(孱水)即今凯江,发源于安县山中。而庚除山正好处于绵远河和凯江之间,距现在的绵远河直线距离约2.3公里,距凯江直线距离也仅约5公里(可以看做是两条河的分水岭)。因此,虽然我们还没有找到阳泉故城的确切所在,但根据其与庚除山的紧密联系,可以认为它既在绵水(绵远河古称)之阳,又距潺水不是太远,处于汉晋绵竹县和涪县两县各自的边界地带。汉晋时绵水属广汉郡,潺水属梓潼郡,两水之间的阳泉小区域的归属时有变动便在情理之中。这样也就不难理解蜀汉时阳泉连带广汉郡绵竹县分出的地,短暂的升亭为县又撤县为亭,晋代时被划入涪县的经过。可以说,晋代绵远河流域的阳泉亭和位于潺水稍下游点的潺亭一北一南,为涪县东境两个重要聚落(图一)。到了刘宋时期,整个蜀地的行政区划有了大的改动(主要原因可能是因为北方流民涌入,新增了不少侨置郡县),阳泉又由亭升县。广汉郡再度辖有该地,可谓是对这一相对“边远”地区的失而复得。

    庚除治是所谓“上品八治”之一,与鹿堂治(在今绵竹市遵道镇鹿堂山)、秦中治(一说在今绵竹市九龙乡秦中山,一说即德阳市仙人桥旁的古秦中观)同为东汉时张道陵于绵竹创立的道教传教点。清代《德阳县志》的编修者在记述秦中治、隶上治时都转引了与二十四治有关的文字记载,如果他们当时能蒐集到道教庚除治的记载,相信从当时庚除山尚丰富完整的古迹文物之中,大概率能对阳泉县的地望问题有所新得。可惜如今古庚除观和清代无极观建筑、典籍、碑刻等早已俱失,实在难以发现新的与南北朝阳泉县有关的材料。当代对其的关注极少,只赵立品《庚除山与无极观》(载《绵竹文史资料选辑·第9辑》)一文对其具体情况介绍较详,可供参考。现将古籍中庚除治与阳泉县相关的几条主要记载罗列于下,再做分析:

    《受箓次第法信仪》收录南朝梁张辩撰《天师治仪》:“庚除治,在广汉郡阳泉县。”

    唐王悬河编《三洞珠囊·二十四治品》:“第六庚除治,山去平地三百九十丈,在广汉郡阳泉县,西去县五里。”

    五代道士杜光庭撰《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庚除化……属汉州绵竹县东三十里。”

    北宋李思聪编撰的《洞渊集·天下名山二十八治》:“庚除山治去平地三百九十丈,在广汉郡阳泉县界,西去县五里。”

    北宋张君房编《云笈七签·二十八治》:“第六庚除治,山去平地三百九十丈,在广汉郡绵竹县,西去县五里。”

    元初道士陈采撰《清微仙谱》:“(庚除治)治在汉州绵竹县,去邑二十五里。”

    《天师治仪》对庚除治的记载,目前是笔者所知年代最早者。《三洞珠囊》虽是唐代编撰,但很多录文年代较早,其所说的“广汉郡阳泉县”,在编者所处的时代早已撤置,可见引用的是更古的南北朝时的记载。《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清微仙谱》对庚除治与绵竹县的方位和里程记载是正确的。《洞渊集》文与《三洞珠囊》类同,但在“阳泉县”后多一“界”字,可能和《三洞珠囊》引用的更古老文献有所不同,文字上有细微差别。笔者曾对“在广汉郡阳泉县西去县五里”的断句感到困惑,现在按《洞渊集》文字,细思之下当为“在广汉郡阳泉县,西去县五里”。《云笈七签》文与《洞渊集》类同,而以“绵竹县”替换了“阳泉县”,应当是后人以阳泉县地已并入绵竹县,擅改原始文字所致,并不符合绵竹县和庚除治的方位关系和距离,不可采信。因此,现在笔者认为可以初步确定,阳泉县在庚除山以西五里处。南朝时,一尺合今约二十五厘米,一里(按一千五百尺算)合今约三百七十五米,五里合今约一点九公里。假设今无极观所在地即庚除治原位置,庚除治“去县五里”之记载无误,可初步推测出阳泉县城址所处的大致区域(图二)。当然考虑到今庚除山及其东南连山面积很大,东汉时的“庚除山”是否一定和今天我们谈到的庚除山等同还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并且庚除治道观历史上屡建屡废,汉代庚除治故址有待确定。而据报道,庚除山东南连山的河清镇金光村发现了六朝的崖墓,安州区永河镇安乐村发现了汉代聚落遗址,后者离庚除山不算太远。庚除山河对岸的富新镇东岳庙河边据说也发现过很多花边砖。因此以现在庚除山为中心作一定半径的圆,调查是否有汉晋南北朝时期的符合县城规模的聚落遗址,才能最终确认道教典籍中阳泉县与庚除山的里程记载是否符合历史事实并最终确定其县址所在。

    另外一个有意思的事是《四川通志》、新编《绵竹县志》记无极观“为张道陵炼丹处,有炼丹台、炼丹亭、养生台、鸳鸯池、夜月桥。”庚除山一带现在是否还能发现朱砂矿或者古代开采朱砂矿的遗迹?如果有,则可映证《华阳国志》中“阳泉出石丹”的文献记载。这也可能是东汉设道教治所于阳泉旁的庚除山的原因之一。

    阳泉县在隋初和晋熙县合并,最终地入今天的绵竹市。但是一个存在了至少三百多年的较大聚落,具体位置却在后代失考,或者说当地原地名也消失了,实在是一费解的事儿。要么,阳泉整体“覆灭”了而被后人遗忘;要么,阳泉撤县后变成了集镇或乡村,名字发生了变化。考虑到阳泉在绵远河北岸离河不远,有可能是被绵远河洪水冲毁了。另外,今天庚除山附近有绵远镇、河清镇,《绵竹县志》叙述绵远镇认为“北宋仁宗时为绵竹县辖石碑镇之一部。清初,因境内有庚除山,更名庚除镇。民国24年(1935年)为河坝联保,民国29年(1940年)名绵远乡,属二区所辖,因地靠绵远河而得名。”《安县县志》叙述河清镇说“宋置石碑镇,属绵竹县,在今河清镇西三里许。明代改为河坝场,属安县。清康熙五十六年(公元1717年),绵竹县汉旺乡牛鼻石堤岸决口,洪水直泻而下,旧镇被冲毁,始迁于今址。”(河清镇现有城墙,修建时间据说在清以前)北宋《元丰九域志》记载绵竹县有五镇,首即为石碑镇。它大概就是河清镇和绵远镇的前身。唐宪宗平刘辟之役中,“严砺遣其将严秦破辟众万余人于绵州石碑谷”(《资治通鉴·唐纪五十三》)。“石碑谷”可能即在距现在河清镇不远的庚除山及东南连山这一山区内。这样看来,阳泉这一南北朝古县可能转变为宋代时的石碑镇(据传古石碑镇在河清镇以西三里许,正落在笔者推断的阳泉城址所处范围之内,是个有趣的巧合)。当然这目前还找不到任何的证据,只能作为猜想。

    综上,阳泉县最早为蜀汉分绵竹县地所立。其地在绵水、潺水之间,故而历史上所属郡县有所变动。其地望依古代道教文献记载大概在庚除山以东五里远处,又可能与宋代的石碑镇有一定的联系,有待进一步研究。

    2023年2月9日晚作

    2023年5月11日改

    (本文作者:放鹤簃)

    单字解释: 关 于 德 阳 阳 泉 故 城 的 一 点 新 思 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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